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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河醫派名家經驗選介(3)

丁甘仁:倡寒溫經時統一,創近代中醫教育

孟河醫派

時間:2019-03-15 來源:中國中醫藥報4版 作者:陳仁壽

  孟河醫派丁家之代表為丁甘仁,為孟河醫派后期領軍人物。

  生平經歷

  丁甘仁(1865—1926),名澤周,以字行世,武進孟河鎮人。始受業于圩塘馬仲清,又拜一代名醫馬培之為師,并與費伯雄的門人、族兄丁松溪切磋醫術,復從巢崇山習外科。起初在無錫、蘇州等地行醫,后經孟河名醫巢崇山推薦,去上海仁濟善堂施診,期間還聆教于安徽傷寒大家汪蓮石先生,并與余聽鴻、唐容川和張聿青等同道交往。丁甘仁虛心好學,能兼蓄孟河費、馬、巢三家之學術,融合各家之長,學業精進,遂有所成。

  丁甘仁在上海時正值喉痧癥流行,其時滬上中西醫生千余人,唯丁甘仁門診率最高,治愈喉痧癥病人達萬余人,連在滬的西方人,也重金爭相請他治病,從此醫名大振。丁甘仁學術上集孟河醫派之大成,臨證通曉內、外、婦、幼、喉等數科,為孟河醫派后期之冠,成為中醫界一代宗師。

  丁甘仁不僅醫術高超,享譽滬上,而且品德高尚,樂善好施,熱心于公益慈善事業,對于救災、修橋、養老、育嬰等,都竭力予以資助,在上海乃至全國中醫界享有盛望,歷任中華醫藥聯合會董事及醫部副會長、神州醫藥總會副會長、上海中醫學會會長、江蘇省中醫聯合會副會長等職,并創辦了《中醫雜志》。孫中山先生曾以大總統的名義贈以“博施濟眾”金字匾額,以示嘉勉。1926年夏,因患暑溫病故,時年六十二。

  丁甘仁是孟河醫派的集大成者,也是我國近代中國教育事業的偉大先驅。為中華民族的傳統中醫藥事業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著作提要

  丁甘仁雖診務繁忙,仍勤于著述。丁氏生前著述有:《醫經輯要》《藥性輯要》《脈學輯要》《喉痧癥治概要》《診方輯要》《思補山房醫案》。

  《醫經輯要》七卷。刊于1916年,系當時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教學講義。全書采集《內經》精要之語,以類相從,分藏象、經絡、病機、類證、類病、治則、運氣等七類。酌選部分注家之言,尤以張景岳《類經》為多。現存上海中醫專門學校鉛印本。

  《脈學輯要》一冊,刊于1917年,亦為當時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教學講義,內容以《瀕湖脈訣》為主體,參以陳修園、蔣趾真兩家之說。

  《藥性輯要》一冊,刊于1917年,亦為當時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教學講義。本書以《本草通玄》為藍本,兼取《神農本草經》《本草綱目》《本草從新》等書以補充。全書以藥物的自然屬性分類,共收載常用中藥三百六十余種。每藥先列性味、歸經、繼以駢文述其功用、主治,方便記誦,后述毒性、反畏、禁忌、炮制、藥理分析等內容,卷末附有“藥性賦”。是一本簡單實用的藥物精華本。現存1917年上海中醫專門學校鉛印本。

  《喉痧癥治概要》一冊。該書是丁甘仁對喉痧癥的經驗總結,曾發表于1921年《中醫雜志》第一、二期,又于1927年,附刊于崇禮堂版本《丁甘仁醫案》。喉痧癥,又名爛喉丹痧,相當于西醫所謂“猩紅熱”,為一種急性傳染病,具有發病急、變化快、傳染力強的特點。丁甘仁對喉痧癥素有研究,經驗豐富。他認為爛喉丹痧的治療初起宜表散,先用汗法,次用清法或下法,須分初、中、末三層,又有在氣在營之區分,辨證必須準確。并對正痧、風痧、白喉等病的病因病機和傳變過程,均作了扼要的論述,以資鑒別,實為丁甘仁治療喉痧癥之心法。后列內服、外治方劑,均切合實用,并舉驗案十一則,以為示范。書中還附有葉天士、邵琴夫等有關喉痧的論述。

  《診方輯要》,又名《丁甘仁用藥一百一十三法》,系丁氏當年的門診記錄,后由其學生歸納整理而成,按語精練。

  《丁甘仁醫案》八卷。由其子丁仲英在《思補山房醫案》的基礎上充實編輯而成。卷一、卷二為外感病案,卷三至卷六為內科雜病案,卷七為婦科案,卷八為外科案,共收載醫案400余例。辨證精細,立法恰中病機,用藥審慎,靈活機變,文筆簡潔,語言流暢。

  后人整理的著作尚有《百病醫方大全》《醫學講義》《丸散膏丹圍藥配制法》《丁甘仁家傳珍方》《丁甘仁晚年出診醫案》《丁甘仁家傳內外科實用經驗神效秘方》《沐德堂丸散集》等數種,其中有些是手抄本。

  學術思想

  丁甘仁在醫學上繼承了孟河前輩醫家成就,精研《內經》《傷寒論》等經典著作,博覽歷代醫家之學說,廣采眾長,融諸家之學術于一身,造詣甚深。臨證時善于變通化裁,經驗豐富,療效卓著。于內、外、婦、幼、喉科及疑難雜癥無一不精。

  治療外感病主張寒溫統一

  丁甘仁首先深研《素問·熱論》《傷寒論》等經典醫籍,又概覽吳又可《溫疫論》、葉天士《溫熱論》、薛生白《濕熱病率》、吳鞠通《溫病條辨》、王孟英《溫熱經緯》等主要溫病著作。于滬上受教于傷寒大家汪蓮石,與曹元甫等交往甚密,經汪介紹,對舒弛遠《傷寒集注》《六經定法》尤為推崇。從而比較全面地掌握了外感病的基本理論和治療方法。

  明末清初以來,隨著溫病學派的興起,對外感熱病的辨治逐漸形成了相互對立的傷寒與溫病兩大派別,兩派之間爭鳴激烈。至清末民初則主張寒溫統一之聲漸盛,丁甘仁亦為其中代表之一。他于外感熱病學驗俱豐,故能高屋建瓴,熔傷寒溫病為一爐,不糾纏于傷寒與溫病之爭,主張“宗《傷寒論》而不拘泥于傷寒方,宗溫病學說而不拘泥于四時溫病”。認為傷寒與溫病的表現不同是由于“人之稟賦各異,病之虛實寒熱不一,傷寒可以化熱,溫病亦能轉變化寒”。傷寒、溫病同為外感熱病,都具有由表入里的傳變規律,故在病變早期擬定治法方藥時,均要考慮及時使用表散之法。丁氏指出,傷寒初起用辛散是為常法,溫病初起亦用辛味藥以散邪,兩者是統一的。

  將六經辨證與衛氣營血辨證有機融合

  丁甘仁臨證辨治外感病,將六經辨證與衛氣營血辨證有機融合,不囿于一家之言。如對于濕溫病,他指出:濕溫病為表里兼受,其勢彌漫,蘊蒸氣分最久,濕與溫合,或從陽化熱,或從陰變寒,與傷寒六經的傳變多相符合,故每可按六經分證。將濕溫病邪在衛、氣者歸為三陽經證,如惡寒發熱、胸悶泛惡之濕溫早期病證為太陽經證;邪留膜原出現寒熱往來為少陽經證;有汗熱不解,胸膺布有紅疹等為熱在陽明、濕在少陰等。濕熱月余不解、濕勝陽微等則劃屬三陰證,如水濕泛濫、浮腫腹滿者為濕困太陰;身熱汗多、神識昏糊、脈沉細者為濕傷少陰等。六經辨證用來辨治濕溫病,簡便易行,定位準確,極大地豐富了六經辨證的內容。

  在選方上突破經方、時方的界限,常將經方與時方合用,視具體情況,靈活加減,每能得心應手,屢奏良效。如濕溫初起用桂枝、三仁湯化裁;若熱在陽明,濕在太陰,當用梔子豉湯合六一散加豆卷、荷梗、通草等。

  從醫案分析可知,丁甘仁尤擅用經方,治傷寒常以經方化裁;辨治溫病,與六經分證吻合者,亦多選經方加減。《丁甘仁醫案》中傷寒案16例,均按六經分證并選用經方化裁;風溫案19例,用經方化裁的治驗亦占11例。濕溫案21例中有9例用了經方。

  辨治喉痧以暢汗為第一要義

  正因為丁甘仁在外感病的辨治方面有如此高深的造詣,才能在喉痧癥流行之時,挺身而出,救治了無數的患者。

  喉痧,又名爛喉丹痧,相當于西醫所謂之“猩紅熱”。是一種急性傳染病,最早見于1733年,1903年在我國大流行,發病以兒童為多,危害極大。當時醫界因襲于“白喉忌表”,一味滋降寒涼,結果死者無數。丁甘仁運用自己的知識,總結、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療經驗,對于痧喉證治頗有心得。他提出:凡遇爛喉丹痧,“以得暢汗為第一要義”“重痧不重喉,痧透喉自愈”。辨證須察其在氣、在營,分初、中、末三期,以解表、清熱、攻下為基本方法。初期應用解肌透痧,中期要涼營清氣,末期應滋陰清肺。同時要結合外用吹喉藥,以治其標,在臨床中確實取得良好療效。丁甘仁自述:“臨證數十年,診治爛喉痧不下一萬人次,對于此證略有心得。”并撰《喉痧癥治概要》一書傳世。

  從整體論治外科病

  在外科方面,丁甘仁延續了孟河醫派擅長外科的學術特色。丁甘仁之前的孟河醫家,大多擅長外科,無論用藥、刀圭之術皆極具特色。如丁甘仁之師馬培之有《外科傳薪集》《馬培之外科醫案》等著作傳世,為近代中醫外科名著。《丁甘仁醫案》第八卷,皆為外科醫案。

  丁甘仁于外科疾病主張從整體論病,把內服藥與外用藥有機地結合起來,主張人以胃氣為本,有胃氣則生。用藥戒一味攻伐,善用和胃健脾,益氣托毒等方法,常用大劑量生黃芪、鹿角膠、當歸、西洋參、阿膠等物。外科疾病的診斷上,尤喜結合經絡辨證。外科之病發于外,往往有經可循,故嘗謂:“腦旁屬太陽,為寒水之府,其體冷,其質沉,其脈上貫巔頂,兩旁順流而下背脊屬督脈所主”;發背乃“脊旁為太陽之經,督陽已衰,太陽主寒水之化,痰濕蘊結,營血凝塞”;乳房病“屬胃,乳頭屬肝,肝胃兩經之絡,被阻遏而不得宣通,乳部結塊”;瘰疬為“少陽膽汁不足,少陽膽火上升”。

  個人事跡

  丁甘仁對中醫最大的貢獻是創辦了中國近代第一所中醫學校——上海中醫專門學校,開近代中醫教育之先河,改變了培養中醫師承家傳的單一方式。為推動近代中醫藥事業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

  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于1917正式招生上課,該校辦學常年經費由董事會負責,丁甘仁從學校創辦至1926年逝世,始終是董事會主要負責人。謝觀首任校長,所聘教師曹家達,丁福保、陸淵雷、祝味菊、黃體仁、余聽鴻、湯逸民、戴達夫、時逸人等13人,均有名望。上海中醫專門學校學制五年(預科二年本科三年)。該校早期教學非常注重臨證,丁甘仁同時創設滬南、滬北廣益中醫院,以供學生實習之用。該校前五期的畢業學生,都是跟隨丁甘仁臨診的門人。

  丁甘仁還創辦了上海女子中醫專門學校,課程注重婦幼產科,1927年并入上海中醫專門學校。1931年上海中醫專門學校改名為“上海中醫學院”,由丁甘仁次子丁仲英任董事長。1937年,丁仲英回顧自1917年來辦學的經過:“民國六年,先君有鑒于國醫學術,僅恃師徒傳授,無以宏獎精粹,力求擴充培植國醫人才,謀改進之計劃,固國醫之陣容起見,遂與仲英等發起創辦上海中醫專門學校,購地建舍,筆路藍縷,極盡苦心孤詣之能事。歷年以來,畢業于斯校者,迄今無慮數千人,實倡海內中醫辦學之先聲。”后人敬書《丁甘仁墓表》曰:先生“創設中醫專門學校,女子中醫專校以毓才;復建南、北廣益醫院以施診,而延名師肩其任。學醫者業既日精進,而慕院校之裨益人民者,聞風相繼起”。

  上海中醫專門學校培養許多著名醫家及醫學教育家,如秦伯未、許半龍、章次公、程門雪、黃文東、王慎軒、張贊臣、張伯臾、朱治安等,后來均成一代名醫,孟河醫派的學術思想得到了繼承和廣泛的發揚。丁甘仁亦由此而享有“醫譽滿海上,桃李遍天下”之美譽。

  弟子及傳人

  丁甘仁子元彥(字仲英)、元椿(字涵人);孫秉臣(字濟萬)、彬章(字濟華)、彬剛(字濟民)、彬毅(字濟南)等,均承家學,世其業。丁甘仁次子丁仲英、長孫丁濟萬,亦為知名醫家。孟河丁氏三代皆為名醫,在中醫界被傳為佳話。

  丁仲英(1886—1978),丁甘仁次子,繼承父業,亦為民國時上海著名中醫,主持上海中醫學院(原上海中醫專門學校)、中國醫學院、滬南、滬北廣益中醫院工作,1928年與夏應堂、蔡濟平組建上海特別市中醫協會(后改名上海市中醫師公會),任會長,與陳存仁合著《健康論》兩集,并整理丁甘仁的學術著作刊行。后僑居美國。

  丁濟萬(1903—1963),丁甘仁長孫,父早亡,弱冠即隨祖父習醫,秉承家學,即有醫名。后復畢業于上海中醫專門學校,醫術精湛,蜚聲滬上。精于內、外、婦、幼諸科,尤善治傷寒時病。1931年,任上海中醫學院院長,上海華隆醫院院長,上海國醫學會理事長。后遷至香港行醫。丁濟萬幼子丁景源(1930—1995)移居美國,為針灸、中醫獲得美國政府認可做出了積極努力。

  丁仲英有三子業醫,但無一畢業于上海中醫學校。仲英長子丁濟華(1909—1964)在20世紀50年代末期的反右斗爭中歷經磨難,其子女中有二人在美國從事中醫業。仲英次子丁濟民(1912—1979),還是一位藏書家和歷史學家,于1956年任上海第十一人民醫院副院長,后擔任上海中醫學院醫學系主任,龍華中醫醫院副院長。丁濟民之子丁一諤(1944—),曾任上海龍華醫院顧問,是丁氏在華行醫的最后一位傳人。丁仲英三子丁濟南(1913—2000)投醫較晚,自創了一套醫學特色,在“文革”中也遭受了許多迫害,后成為瑞金醫院中醫高級顧問,其養女在美國佛羅里達州開設了一家中醫學院。

  丁甘仁創辦了中國近代第一所中醫學校——上海中醫專門學校,開近代中醫教育之先河,帶出了大量優秀的門人弟子,其中有許多成為后來著名的中醫學家和中醫事業的中堅力量,為當代中醫學的發展做出了顯著貢獻,如程門雪、黃文東(1902—1981)分別擔任上海中醫學院第一、第二任校長;嚴蒼山(1898—1968),著名醫家,上海中醫藥大學現任校長嚴世蕓之父;張伯臾(1901—1987),曙光中醫院高級顧問,現代中醫教科書《中醫內科學》主編;楊樹千(1895—1967),1955年北京第一屆西學中班副理事;秦伯未(1901—1970),著名中醫教育家,1955年任衛生部顧問;王慎軒(1900—1984),1924年創立蘇州國醫專門學校,對中醫婦科的發展貢獻卓著;章次公(1903—1959),著名醫學革新家,1955年任衛生部顧問。出于對丁甘仁的尊敬,其家族、學生和門人被稱為孟河醫派最重要的丁派。

  1927年,丁甘仁逝世后不久,一些最出色和進步的學生,如秦伯未、嚴蒼山和章次公等紛紛離開丁甘仁的學校,創辦了上海中國醫學院,希冀加快中醫現代化的步驟;而另一些學生如程門雪、黃文東則作了相反的選擇。如黃文東一生任職于上海中醫學院,被聘為上海中醫學院院長,臨床上基本繼承了丁甘仁的風格,其關于丁派對中醫學發展的論述至今仍是探討丁甘仁學術成就最具權威的參考書。(陳仁壽 南京中醫藥大學)

(注:文中所載藥方和治療方法請在醫師指導下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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